2000年1月26日, 我带长女到安顺买复印纸, 特意到四妹家去探望您和伯妈。您在地区医院住院, 已经半个月了。您的状况不容乐观: 近期高烧不退, 已昏迷几次, 这两天在大剂量用药。当您听到我的声音, 从昏睡中突然惊醒的样子, 努力睁开眼睛, 并准备坐起来, 您说: “许三, 你这么忙, 还来看我啊……”从您说话的语调和面容气色上, 我感到您和以往有了很大的差别。

　　事隔三天, 我又专程到专区医院去看您, 却打听到您们已于三天前到平坝乐平(二兄弟德友工作的地方)去了。我悻然而归。

　　1月30日上午, 起床后觉得奇冷。到天井一看, 已经堆了厚厚的雪。下雪固然令人高兴, 而我不知为何, 却高兴不起来, 这突然而降的雪仿佛牵连着某种不期而至的祸或福。

　　果然, 8点过钟, 你的长子(我称明友兄)从平坝乐平打来电话, 告知我,您已于昨晚(二十九日)8时20分升天……

　　当我冒着漫天飘舞的冬雪, 几次转车赶到乐平时已是下午二时。您安详地睡在黑色棺材里。陈伯, 这怎么可能, 您说走就走?

　　三十年前, 我读小学时, 便认识了您的几个孩子, 因为是四川老乡, 在感情上特别亲切。我从小跟祖父母一起生活, 二老推豆腐维生, 供我读书很是不易。陈伯, 您当时在养护段上班, 每月三十几块的工资却要供四个孩子读书以及全家七口人生活, 其拮据程度可想而知。伯妈固然不肯闲着, 到沙子坡打沙、到粮食局扛二百斤重的粮食包子, 想方设法挣些钱添补家用。

　　一九八O年, 我高中毕业步入社会, 您们的几个孩子也先后考上学校, 并陆续参加工作。因为户口不在本地, 我名落孙山,我在社会上瞎闯荡的几年间, 打过空心板、空心砖,到黄果树风景区做过拌灰工, 特别是在打空心砖那段时间, 双手十指尖常磨出血珠, 您和伯妈便从家里拿来手套, 叮嘱我做活时戴上。八三年底我祖父去世。祖母还推豆腐, 我必然将自己劳动所得的一部分交给祖母参与生活, 尽管如此, 还是入不敷出, 过得捉襟见肘, 您们两老常来看看我们, 也三五天、十天半月端来一碗自制的霉豆腐、水豆豉或泡菜之类……

　　我们这个家的成长无一不与您们紧紧相连:

　　一九八七年我开始个体经营, 起初我从事工艺美术, 随之经营打字复印。八九年初我成家, 年底生长女, 伯妈最先到县医院妇产科看望。九二年, 我们家好不容易三拉六借把自家几十年的老祖业改建为平房, 每次打屋面, 都是您们二老同我从四川赶来的父亲一道忙前忙后,给师傅端茶倒水、烫粉放佐料。每年春节前做腊肉、血豆腐也是您们来帮忙。

　　我到安顺贵阳买材料, 常常是天不亮出门, 天黑尽才回来, 妻子有段时间又回四川去了, 陈伯, 您总是提前来到家门前等候, 帮我们招呼孩子,看管铺面。我们把您们当成了自家老人。孩子有求,父母总是有应。甚至我和爱人闹矛盾了, 也是伯妈来帮助调解、劝说。

　　陈伯, 您节俭、勤劳。退休后也没闲着, 还到南门农贸市场内去帮包工头看守工地、代卖茶水; 炎热的夏天骑自行车行三十里路到黄果树风景区卖冰棒、雪糕……

　　最近两年来, 您的身体明显不如以前, 人逐渐消瘦下去, 常感到腹部隐痛。您跟着一批老年人开始练香功, 后又练法轮功。大家劝您吃药、打针, 您说练功人不吃药打针, 病自然会好。您是多么天真、单纯的一位老人, 就因为您练功的这两年时间, 把您的身体彻底耽搁了。

　　两三个月以前, 四儿女流着泪请您们到安顺去住, 好招呼您们, 您终于不愿拂逆孩子们的孝道, 住进了安顺城。此时法轮功已被否定, 您也从每晚的电视新闻里知道了它的危害性, 您开始听信家人的劝说,吃药打针, 明友陪您到省医检查过, 到三O二检查过, 可是都没有结果。直到二十天以前, 才在医院确诊:您已是肝癌晚期……

　　不知不觉，您离开这人世，已有20个年头了。每逢佳节倍思亲，再过两天，又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，独自漫步在县城的街道上，走过您曾经居住的小区门前，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您—陈伯，您在天堂还好吗？

　　（作者：镇宁自治县 碧泉）